第五十九章
古之善爲道者,微妙玄達,深不可識。夫唯不可識,故强爲之容。曰:豫呵其若冬涉水。猶呵其若畏四鄰。嚴呵其若客。涣呵其若凌釋。敦呵其若樸。混呵其若濁。矌呵其若谷。濁而静之徐清,安以動之徐生。保此道不欲盈,夫唯不欲盈,是以能敝而不成。
良贾深藏若虚,君子盛德,容貌若愚。皆此问“微妙玄达,深不可识”之谊也。
“强为之容”犹云“强为之状”。此之谓善为道者,将以成圣而尽神,容状不可识,勉强言之,则如下文。
“其”代“善为道者”。“豫”:象属,犹“攫属”,此二者皆进退多疑,人多疑惑者似之,故谓之“犹豫”。遇事迟疑审慎不敢妄为。四邻合攻中央之主,犹然不知所趣向者也。上德之人,其端兆不可睹,意趣不可见,亦犹此也。
“严”:矜状貌。此乃端庄严谨之谓也,言其作宾客,则举止端庄,谦恭卑下,自慎自爱,不敢妄作。唯恐失礼不敬,招来非议。
“释”:解也。圣人外虽俨敬如客,而内则一团和气,随机舒散,无复凝滞,涣然如冰之随消随化,毫无跡象可见也。“敦”者质厚。“朴”者形未分,内守精神,外无文采也。纯厚好像尚唯加工雕琢的原木。“广”者宽大。“谷”者空虚。不有德功名,无所不包也。“浑”者守举真。“浊”者不照然也。与众合同不自尊。此以宽博融合喻“善为道者”之宽大能容,和光同尘,不可得形名也。
戒而后动曰“豫”,其所欲为,犹迫而后应,豫然若冬涉水,逡巡如不得已也。疑而不行曰“犹”,其所不欲,迟而难之,犹然如畏四邻之见也。若客无所不敬,未尝惰也。若冰将释,知万物之出于妄,未尝有所留也。若朴,人伪已尽,复其性也。若谷,虚而无所不受也。若浊,和其光,同其尘,不与物异也。
“徐”:舒缓。世俗之士,以物汩性,则浊而不复清;枯槁之士,以定灭性,则安而不复生。今知浊之乱性也,则静之;静之而徐自清。知灭性之非道也,则动之;动之而徐自生矣。
“能敝”之“能”义与“宁”同。守此道不欲盈,正因为不欲盈,故而宁敝坏而不图成。